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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头版|钱谷融:有些作品技巧高明却少有情致

By admin in 现代文学 on 2020年3月16日

“一辈子求真”的先生走了

  记者去采访著名文学理论家钱谷融的那天,街道上一片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没走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钱老三岁的重孙女叫“太爷爷”的清脆童音。2017年开年,这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再添新丁——1月刚降临的重孙子,让本就爱笑的钱谷融乐得合不拢嘴。子孙绕膝的浓浓亲情、华东师范大学众多弟子的接连拜访,颐养天年的钱老安然享受着生活的乐趣。

  一位令人尊敬的先生,走了。

  “享乐”“会玩”,正是钱谷融百年人生的乐观底色。熟悉老先生的人都称赞,这种达观心态,让钱老的治学为人多了几分难得的洒脱。这不,刚进钱先生的书房兼卧室,他就热情招呼着:喝咖啡还是茶? 还不忘指着旁边矮柜上堆着的零食,“想吃哪种随意拿,想说什么尽管聊。”记者一眼就看到了矮柜上一摞摞《文汇报》,“我每天翻阅报纸,尤其喜欢你们《文汇报》。”

  著名文艺理论家、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钱谷融昨天21时08分许在上海华山医院病逝,享年99岁。消息传来,上海知识界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就在两个月前的第九次全国作代会上,身为参会年纪最长的代表,钱老健朗的身子骨,让许多业内晚辈感佩。要知道,即便有学生陪伴在侧,往返各坐5小时的高铁对一个99岁老人来说,并非轻松事。

  钱谷融先生出生于1919年9月28日,昨天,恰好是他的99岁生日。就在昨天上午,钱先生还和家人团聚在一起,不少学生陆续到医院给钱先生贺寿。“我们到医院看望先生时,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头脑还很清醒,没想到晚上就走了,真的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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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迈入百岁的钱谷融笑容中透着满满的率真与洒脱。 许旸摄

太阳集团娱乐,钱谷融(1919年9月28日—2017年9月28日),原名钱国荣,江苏武进(今常州武进区)人,现当代文艺理论家。长期从事文学理论和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与教学。2014年12月,获第六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曾任华东师大文学研究所所长,《文艺理论研究》主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著有《论“文学是人学”》《文学的魅力》《散淡人生》《〈雷雨〉人物谈》等。谢震霖摄

《世说新语》是钱老钟爱至极的手边书

  钱谷融先生“文学是人学”的论述,对文学研究产生深远影响。而他言传身教培养出的大批学生,已成长为知名作家和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中坚力量。“读书寄怀秋水,对人如坐春风”———他的弟子曾用此对句来称赞心目中的恩师。

  最近,《庆祝钱谷融先生百岁华诞文集》 征稿函在钱老弟子的朋友圈广泛转发。活动联系人之一、学者倪文尖是钱先生1993级博士生,他和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同事计划在今年5月底前,征集数百篇有关钱老的文章,汇集成册。

吃了蛋糕、过了生日,先生安详地走了

  学界人士与钱谷融的交集各有精彩,但人们总不约而同提到钱老钟爱至极的手边书《世说新语》。

  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北王南钱”声誉卓著。其中,“北王”指王瑶先生,北京大学教授,已于1989年辞世,而“南钱”正是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钱谷融。

  多种笺注本钱先生都有,记者翻开其中上海古籍社出版的《世说新语汇校集注》,正是华东师大教授杨扬1994年敬赠给恩师的。钱谷融品读了一辈子魏晋风度,忍不住写文章感慨:“《世说新语》里所记载的谈吐,那种清亮英发之音,那种抑扬顿挫之致,再加之以手里麈拂的挥飞,简直如同欣赏一出美妙的诗剧,怎不给人以飘逸之感,怎不令人悠然神往呢?”

  钱谷融先生的一生,经历过跌宕,而他以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秉性——从容淡泊,坚韧不拔,笑对时代风雨。

  “按他的说法,只要有好茶,有《世说新语》和陶渊明的诗就足矣。”在杨扬看来,钱先生崇尚散淡人生的性格,恰是成就他事业的一个要素。“钱先生觉得,要拿出真正的货色,需保养生气,维持一定张弛力度的散淡生活是必须的思想节奏。钱先生的闲心,其实是一种思想的孵养,也就是全心全意完成一件有意义的工作。”

  就在昨天上午,任教于上海大学中文系的王晓明教授还去华山医院给钱先生贺寿。“他的儿子、女儿都从美国专程赶回来,外孙也来了。大约上午十点半,先生的儿子把着他的手,一起切了生日蛋糕。”这温馨的一幕,让在场的师生们很是动容。而前去看望先生的学生,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大多在他的病床前驻足片刻,送上诚意的祝福便在病房外等候,为的是保持病房的空气流通。

  光风霁月的襟怀,让钱谷融从事文艺理论和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教学时,不喜欢那种掉书袋、曲里拐弯的论文方式,偏向于真率,讲究性情。

  “钱先生昨天上午还好好的,没想到晚上就走了,真是很突然。”王晓明说,其实昨天之前,钱先生已出现过病危的情况,所以一些亲朋和学生的心里是有所准备的。但即便如此,昨晚的华山医院病房,气氛仍很凝重。因为,先生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过百岁生日。

  虽说著作等身,“无能懒散”却是钱谷融挂在嘴边的自嘲,他说做学问也要“爱玩会玩”,他认为这说明这个人张弛有度。“有健康完整的人格,写出的文字不至于面目可憎。”

一辈子求真,主张“文学是人学”

  钱老现在更多的闲暇时光,是学生陪着下象棋。77级弟子、华东师大教授殷国明几乎每隔数星期就上门与钱老对弈一番。大年初一,杨扬约了王晓明、许子东给恩师拜年,钱谷融还记着杨扬年前的约定,春天要结伴再去一趟杭州,“只要身体吃得消,年年都会去西子湖畔游玩。我喜欢美的地方。”

  钱先生一辈子都重视“真”。他曾多次提到,“一辈子没有说过让自己后悔的话,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而在他的弟子和同行们眼中,钱先生因为重视“真”而有原则,因为宽容而显得豁达的为人是学不来的。

今天有些作家写作更多是用头脑而不是整个心灵

  1951年,华东师范大学成立。钱谷融调至华东师大中文系任教。钱先生于1957年写成论文《论“文学是人学”》,这是一篇后来和他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著名论文;直到60岁,钱谷融才出版了第一本著作《〈雷雨〉人物谈》;他当了38年讲师,直到1980年才晋升教授,尽管其学术成就已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不可忽略的一座丰碑。

  说到美,钱谷融在评析文学作品时,也自有一套美学标准。

  他培养的众多人文领域的专家学者,更是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力。今天活跃在高校中文系的一批新生代学者,都曾受教于钱先生。

  拐进另一书房,钱谷融指着书架上的英文原版书《傲慢与偏见》《战争与和平》说,“除了《世说新语》,国外作家里我偏爱简·奥斯汀和托尔斯泰。”在他看来,相较18、19世纪的文学经典,20世纪乃至现当代一些小说多了理性,少了情感。“昆德拉、卡夫卡我也看,还有魔幻现实主义,但它们都很难使我激动。今天的有些作家似乎理智远胜于感情,好像更多的是在用头脑而不是用整个心灵写作,思想力量大于感情力量。而后者恰恰是我以为文学所迷人的地方。”

  在华东师大任教期间,无论本科班还是研究生班,钱先生给学生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文学是人学”。他说,文学是人写的,文学也是写人的,文学又是写给人看的,因此,研究文学必须首先学做人,做一个文品高尚、人品磊落的人,这是人的立身之本。“我说文学是人学,主要是说文学是写人的,是表现人影响人的,是对人的判断,讲人道主义。我从来没认为自己错。我心怀坦荡。”钱谷融说。

  学生眼里的钱先生“惜话如金”,但钱谷融表明爱憎时却不含糊。他一向坚持,一个真正的作家身上,思想的力量与感情的力量是凝为一体的,一个的强大只会增加另一个的力度,而不会相反使另一个削弱。“我觉得文学作品应使人感到美,能激发起人们的某种憧憬和向往。遗憾的是,一些作家的思想和技巧虽日新月异,作品中却少有丰厚情致和浓郁诗意,更谈不上使人类灵魂无限渴望的美了。”

  钱谷融认为,治学的道理和做人是一致的,首先必须真诚。对于一个知识分子或以治学为业的人来说,他的为人可能主要就是从他的治学态度上体现出来的。没有对治学的真诚态度,一个人的学问是不会达到深湛境界的。同时,对治学的真诚,也意味着不能将其视为手段,当作谋取世俗名誉的途径。

  细细观摩钱老的书架,文理艺学间也不时冒出“烟火气”——3年前重孙女诞生后,一批中外育儿书籍堂皇上位。钱谷融笑称,几年前家里装修,自己散了绝大部分藏书,“当时叫了好些朋友、学生来选书,华东师大教授陈子善嗜书如命,如获至宝,挑拣了五大袋,其他人也各有所获。散了藏书不心疼,身外之物,无所谓的。”看书累了,打开电视是定格的戏曲频道,“京剧、昆曲、黄梅戏各有其美,我都听不腻。”午觉后,也常去长风公园,沿着湖边散步。

  钱谷融曾说:“今天有些作家好像更多地是在用头脑而不是用整个心灵在写作,思想力量大于感情力量。而后者恰恰是我以为文学所迷人的地方。”

  钱谷融曾这样写他的长风公园:“我最心爱的就是那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每当夕阳西下,游人纷纷离去,园中渐归宁静之时,我常喜独坐湖边,凝神遐想,注目遥睇,而双目无所见,头脑无所思,只觉得浑浑然、茫茫然,胸中一片空明,而心情异常恬适。”

一生向往魏晋名士风,学问和性格志趣受此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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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谷融以现代文学批评名世,最爱的却是魏晋文学。而他自己在生活中也颇有魏晋名士的风采。他曾经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我喜欢随随便便,自由自在。在现实生活里,我最不喜欢的是拘束,最厌恶的是虚伪。名、利我并不是不要,但如果它拘束了我的自由,要我隐藏了一部分真性情,要我花很大力气才能获得,那我就宁可不要。”

记者|许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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