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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学术巨匠饶宗颐辞世 一生情牵岭南

By admin in 诗词歌赋 on 2020年4月15日

【广州日报】世失饶宗颐 天增文曲星

太阳集团娱乐 1饶宗颐(资料图片)


立春已过,严寒却在持续。昨晨,“东洲鸿儒”饶宗颐先生在香港辞世,享年101岁。

稿件来源:广州日报 03 版 2018年2月7日 |
作者:记者杜安娜、陈家源、徐静、吴波、江粤军
通讯员陈伟、林英涵、李宇红、蔡珊珊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8-0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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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2009年7月,季羡林、任继愈二位学者接连辞世之际,羊城晚报记者曾通过饶宗颐先生的女儿饶清芬女士得知,饶公听到消息,即挥毫写下八字“国丧二宝,哀痛曷极”,而后久久无言。如今,三位学术老人在天堂聚首,再将巨大的悲恸与遗憾留给了后辈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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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宗颐先生是广东潮州人,长期定居香港。2006年逢饶公90寿辰之际,羊城晚报记者樊克宁、邓琼得以拜识饶公,结下深厚渊源。最为珍贵的是,从2006年到2008年间,羊城晚报记者三次独家专访了饶公,又相继受邀报道了有关他的数次重大活动,他深厚的文史哲艺修养和对家乡水土、中外学术的诚爱之心系于言谈笑语,令人动容。通过我们的连篇报道,更多热爱传统文化的读者、国人深切感受到了真正学贯中西的“集大成者”的魅力,为这位清癯鹤发的老人所赋予古老中国文化的生机而惊叹、而沉思。

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6日凌晨于香港逝世,享年101岁。饶宗颐1917年8月出生于广东潮州,从事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80余年。饶宗颐学养广博而专精,他精通甲骨文、古文字学、上古史、艺术史、诗词学,乃至书画音律,至百岁高龄仍笔墨挥洒不息。他是享誉世界的著名汉学家,至今已有着作100余种、论文1000余篇。博览群书
学贯中西
1917年8月,饶宗颐出生于广东省潮安县城(今潮州市湘桥区)。饶宗颐的父亲饶锷是当地知名学者和工商金融界名流。饶宗颐自幼秉承家庭教育,博览群书。
饶宗颐自幼被父亲训练写诗、填词,写骈文和散文,打下佛学和目录学基础。他生前曾表示,在无拘无束的学习环境下,他从小就养成了独特的学习习惯和方法,这对他以后做各方面的学问研究很有帮助。
年仅14岁,饶宗颐即完成《顾亭林学案》一书,轰动一时;18岁就完成了父亲未完成的着作《潮州艺文志》,20岁出头就被聘为中山大学的研究员。1938年,为躲避侵华日军,他随中山大学迁往云南但病倒在途中,滞留在香港期间先后结识了商务印书馆前任总经理王云五和近现代著名学者叶恭绰,从此正式步入国学研究的大门。
1949年,饶宗颐移居香港,任教于新亚书院等学府。来港以后,饶宗颐不断拓展治学规模并进军国际汉学界,从研究乡邦文献的才子,逐渐成长为世所罕见的国际汉学宗师。
有人把饶宗颐与王国维、陈寅恪等作比较,认为饶宗颐的学艺成就和思想水平更接近于宋代的苏轼。苏东坡不仅在文、史、诗、词都能“新天下之目”,而且在书法上成为宋四大家之首,绘画更是开文人画的先气。
在治学上,饶宗颐主张用“忍”的功夫,没有安忍,便不能精进。饶宗颐的精进是不刻意,不勉强。逆境时,他积极面对,以勤奋用功的精进态度去克服种种磨难。当面对荣誉时,他以平常心去对待。豁达的心态让他长寿,保持充沛精力。
晚年的饶宗颐仍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他有时一天能写万字文章,诗能创作几十首。严谨治学
实事求是
季羡林生前曾说过:“近年来,国内出现各式各样的大师,而我季羡林心目中的大师就是他。”这个他就是饶宗颐先生。
饶宗颐认为,进行学术研究,必须搜集资料,但搜集资料也要因人而异,并没有一定之理。最重要是要有吃苦精神,不怕孤独,用自己独特的触角,将大量与学术研究内容相关的资料详加收集,博采略取,对收集的资料再进行精细加工。
饶宗颐平时搜集到的材料都认真细心加以保存,并分门别类装入纸夹或放入纸袋。他对资料收集存放了若指掌,当使用资料时,他可信手拈来。另外,他把有关资料用眉批的办法,有空便写上一点,积久之后,把眉批移到纸上,加以整理综合就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饶宗颐搜集资料真正做到巨细无遗,甚至有竭泽而渔的精神。他从中发现问题,将问题加以分析,这是他与众不同的一点——他要选择最“精”部分。如果是处在急躁的状态之下,结论之不可靠将会显而易见。他常常提到,清代儒家对考据学的治学根本方法是实事求是,无证不信。这种方法直到现在,对他影响十分巨大。他觉得清代朴学“证据周遍”的路数很有道理,这是铁杵磨针的工夫,在掌握这样的文献资料基础上得到的学问才是扎实可靠的。饶宗颐故居“莼园”今年9月对外开放
在饶宗颐教授的故乡潮州,不少市民在得知饶宗颐教授去世的消息后,自发来到位于古城的饶宗颐学术馆缅怀饶教授。从天啸楼里的儿时求学,到韩山书院的首执教鞭,饶宗颐教授在潮州留下不少成长的足迹,并成为一代国学大师。
昨日中午,记者来到位于潮州古城下水门附近的颐园,这里便是饶宗颐学术馆的所在地。
饶宗颐学术馆馆长陈伟明告诉记者,这里原是饶宗颐家的一处榨油坊,1995年,潮州市党政部门、海内外潮籍乡亲协力在此旧址上修建饶宗颐学术馆。2006年12月,恰逢饶宗颐先生九十寿辰,经过扩建后的新馆落成,取名颐园。
在饶宗颐学术馆内,记者发现一处天啸楼的建筑,现已成为潮籍艺术家王维元的工作室。王维元告诉记者,天啸楼是饶宗颐教授儿时读书的地方,原址位于潮州古城内下东平路,此处天啸楼的匾额是从原址复制而来,由潮州书法家陈景仁在民国年间所题写。
在王维元的指引下,记者来到了距饶宗颐学术馆约200米处的天啸楼原址。这是一处精致典雅的建筑,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在潮州古城的小巷里尤为显眼。该建筑的主人原为饶宗颐父亲饶锷先生,名为“莼园”,后转让与旅泰文化侨领黄景云先生,更名“淞庐”,现为黄氏所有。记者从潮州市湘桥区获悉,莼园目前正在修缮,主体建筑的修缮已基本完成,将于今年9月对外开放。
园内一栋3层建筑便是饶宗颐教授儿时读书的场所天啸楼。据了解,饶宗颐从幼年起就朝夕浸泡在藏书十万卷的天啸楼读书。在饶宗颐教授的自述中,父亲饶锷对他影响很大。他说:“我有五个基础来自家学:一是家里训练我写诗、填词,还有写骈文、散文;二是写字画画;三是目录学;四是儒、释、道;五是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也正是在天啸楼里,饶宗颐儿时便饱读经书,慢慢成为一代国学大师。
首执教鞭年龄小遭“抗议”16岁那年,由于父亲撒手人寰,身为长子的饶宗颐放弃入读大学的计划,并于21岁在韩山师范学院首执教鞭,开始自己的讲学生涯。
据介绍,1938年3月,年仅21岁的饶宗颐,在韩师开讲中国文化课,第一次走上讲坛。
然而,由于当时学生很多都比饶宗颐大,大家都不服气,纷纷向当时的校长抗议。校长只能安抚学生说,先让饶先生上一次课,如果大家觉得不行,再换也不迟嘛。结果,饶宗颐上过一次课之后,所有学生为之倾倒,也就再没人提换老师的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韩师如今已成为全世界“饶学研究”的主要阵地之一。目前,韩师已成功主办过四次“饶学”学术研讨会。
“我的学问是中山大学濡染出来的”1935年,应中山大学校长邹鲁之邀,饶宗颐受聘为中山大学广东通志馆专职艺文纂修。广东通志馆设于1915年,招纳专门修纂广东通志的人才,修纂广东通志。1932年,广东省政府决议将修志的责任交给中山大学,通志馆也命名为国立中山大学广东通志馆,中山大学校长邹鲁兼任馆长,总理馆务。通志馆从接办到1937年几年间,做了大量的工作。手写论文发表在华师学报
1935年,饶宗颐的父亲饶锷去世,饶宗颐承父遗志补修《潮州艺文志》。他在核心刊物《禹贡》上发表了多篇文章,引起学界高度关注。彼时,邹鲁创建了中大广东通志馆,委任著名学者。在通志馆主任温丹铭的举荐下,邹鲁将这位少年英才聘入馆中。他当年只有19岁。根据中大校史记载:1937年1月至4月,饶宗颐辑寄潮州集部,5月以后改主编艺文。
饶宗颐后来接受采访时说,那时地方志研究方面,北京是第一位的,中山大学是第二位的。“我的学问是中山大学濡染出来的,我感激中山大学。”1939年,在中大中文系教授詹安泰的举荐下,饶宗颐被聘为中山大学研究员。当时广州已为日军占领,中山大学被迫迁往云南澄江。饶宗颐决心前往云南,不料途中染上疟疾,滞留香港。
1946年,饶宗颐任教于广东省立文理学院,其时院长为罗香林。广东省立文理学院为华南师范大学前身。在广东省档案馆的“广东省立文理学院教职员名册”里,饶宗颐大名赫然在列。此外,1946年6月1日创刊的《文理学报》创刊号上,有署名为“饶颐”的《殷困民国考》一文。《殷困民国考》是饶宗颐运用考据学研究甲骨文的典范之作。
2014年,华南师范大学举行80周年校庆。在筹写叙述华师80年历史的书籍
《木铎金声》过程中,作者们发现了饶宗颐的这篇论文。当年10月4日,时任校长刘鸣、校党委副书记王左丹带队赴香港拜望饶宗颐教授。当高龄96岁的饶宗颐先生看到自己早年手稿时,喜出望外,欣然为新书题写了书名。
获颁中山大学“陈寅恪奖”1979年,中山大学召开中国古文字研究会,饶宗颐与会。
20世纪80年代起,饶宗颐先生多次重返中山大学,与中山大学曾宪通等教授开展合作研究,并受聘为中山大学中华文化研究中心名誉主任,成为中山大学首位名誉教授。中大校园不少建筑都留下了饶宗颐的墨宝:“永芳堂”“郁文堂”“陈寅恪故居”,还有在化学学院丰盛堂内手书“芙蕖自洁、兰若自芳”。
2014年,中山大学为饶宗颐教授颁发为其特设的“陈寅恪奖”。
2015年,中山大学挂牌成立饶宗颐研究院。
“真的不相信父亲这样走了”饶宗颐老先生位于香港跑马地的家中,饶老的两个女儿在这里送了父亲最后一程。“他走得很突然,不过也是幸福的”,饶宗颐的小女儿饶清芬谈起父亲,眼泪又止不住要流出来。
“父亲走之前的这段时间,身体状况跟去年相比差了一些,听力衰退得厉害,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饶清芬说,就在饶宗颐老先生辞世的那天晚上,“父亲像往常一样吃了一点肉、蔬菜和米饭,胃口还不错。晚上9时睡觉时,他嗓子有点不舒服,清了清嗓子就进屋了,没有任何异样。”饶清芬说:“直到凌晨发现了问题。”饶清芬给记者翻看了前两天她给父亲拍的照片和视频。“你看,这段他吃水果的状态还那么好。”饶清芬喜欢给父亲拍照片和视频,而饶宗颐老先生也很配合女儿的“拍摄”。
饶清芬告诉记者,在父亲最后的时光,她和姐姐两人一直在父亲身边照顾,“这屋里,到处都还是父亲的影子,真的不相信他就这样走了。”饶宗颐老先生身前居住的家看起来简单朴素。饶清芬说:“父亲没有特别的书房,家里的饭桌就是他写书法的地方。兴致来了,就在饭桌上完成。”“晚上看电视,就坐在客厅里一张对着电视的棕沙发上。”饶清芬指着父亲常坐的位置,“好像父亲还在。”从发现父亲辞世到现在,饶清芬和姐姐基本上都没有入眠,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朋友都电话或者信息慰问,她们实在无暇接受媒体的采访。“老先生早已看淡生死”
当天上午接到饶宗颐女儿的电话时,作为饶宗颐唯一亲手审定传记作者陈韩曦正在整理2月8日饶宗颐将要在香港举行活动的材料,只听到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许久不能交谈。
“子孙在悲戚,但对101岁的饶老来说,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看淡生死。”陈韩曦算得上是饶宗颐晚年最信任的朋友之一。在他离世前最后的十多年里,他已经向陈韩曦仔细坦言自己对生死的看法。
“不论外界对饶宗颐如何担忧,他自己倒是坦然处之。”陈韩曦说,他晚年时,参透人生“精髓”:放下、看破,一切随缘,得大自在。“也许正是看淡了生死,饶老才会走得如此游刃有余。”陈韩曦感叹。
在陈韩曦看来,饶宗颐是个“不服老”的人。每当有后学晚辈向他请教学问时,他都表现得兴致勃勃,思维反应十分敏捷。陈韩曦记得饶宗颐晚年有一次到汕头大学讲课,他一个人走在前面,健步如飞,
后面的人都追不上他的步伐。
就在去年底,他在东莞参加一个文化活动,已经百岁多的老人了,在露天讲台上坐了近两个小时,还精神十足,热情饱满。“回去受了一点凉,得了一场小感冒,没多久就好了”,陈韩曦说:“当时大家都在担忧,主办方行事太大胆,好在老人家身体好,还扛得住。”陈韩曦看到晚年的饶宗颐从未停止创作,“他有时一天能写万字文章,诗能创作几十首。”“饶老不服老,从他喜欢的颜色也能看出。”陈韩曦描述,饶宗颐偏爱红色。在他的家中,他特别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裤子,“非常鲜艳”。
陈韩曦去年陪伴饶宗颐到法国进行了一次展览。“那次飞行了上十个小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吃不消,没想到饶老一点事都没有。”陈韩曦说。“他真的是天纵英才”
中国美协副主席、广东省文联主席、广东画院院长许钦松与饶宗颐之间有过很深入的交往。早在2003年许钦松就任广东画院党委书记期间,就为饶宗颐在广东画院美术馆操办了一次个展,这也是饶宗颐的艺术作品首次亮相广州,广东美术界第一次真正看到饶宗颐的山水画。
2007年,许钦松就任广东画院院长不久,聘请了饶宗颐为广东画院艺术顾问。2011年,广东省博物馆也给饶宗颐举办过一次大展。
2015年春节前夕,许钦松代表广东省文联、广东省美术界和广东画院到香港拜访了饶宗颐。老人家请他喝早茶、聊天,思想仍然很活跃。
在许钦松的眼里,饶宗颐的传统功力非常深厚,早期的绘画作品中,明清山水意味就很足,随着时间推移,后期作品中的文化气息就越发浓烈了,传统底蕴所带来的滋养更加明显地呈现出来,达到了“人书俱老”的高度。
而饶宗颐给许钦松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记忆力非凡。“他真的是天纵英才,每一个研究领域都做得非常出色。”许钦松表示。斯人已逝
高风长存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一代大师饶宗颐,学术界尊他为“整个亚洲文化的骄傲”“国际瞩目的汉学泰斗”,乃潮汕的荣耀、广东的骄傲。
通儒之通,在于博古通今、通天晓地。先生之国学,上及夏商,下至明清,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画金石,无一不及;先生之西学,梵文巴利,希腊楔形,无一不晓。人谓“业精六学,才备九能,已臻化境”。钱钟书说他是旷世奇才,季羡林说他是心目中的大师,法国汉学家说他是全欧洲汉学界的老师,当代最伟大的汉学家,一代通儒。饶宗颐的煌煌巨着《饶宗颐二十世纪学术文集》全套共十四卷二十大册,学问遍及上古史、甲骨学、简帛学、经学、礼乐学、宗教学、楚辞学、史学、敦煌学、目录学、古典文学及中国艺术史等十三大门类。先生被誉为百科全书式的国学大师,在绘画、书法等方面同样才华横溢、成就不凡,作品为时人所重。
大师之大,在于磨杵作针、志坚行苦。他常对人言,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要有平常心态,要“守株待兔”,不能急功近利。对于一位初中都没毕业、终成风华绝代的国学大师来说,“守株待兔”不过是谦词罢了。少年阶段不说,先生40岁开始学习梵文、60岁之后学有“天书”之称的希腊楔形文字,真可谓“壮心未与年俱老”。即使名满天下,身居繁华之地,先生仍然初心不改。做学问,就要先生这种“板凳一坐十年冷”之志气。
君子风度,在于清风出袖、明月入怀。面对“大师”光环,饶宗颐先生淡然一笑,“呵,大师?我是大猪吧(潮汕话里,‘大师’与‘大猪’谐音)。现在‘大师’高帽满天飞,太多了。”谦谦君子,卑以自牧。“高人洗桐树,君子爱莲花”,饶宗颐先生最喜欢画荷花,以荷自喻,托物言志。季羡林曾倡导“天人合一”,饶宗颐则更进一步,提出一个新概念“天人互益”,“一切事业,要从益人而不是损人的原则出发和归宿。”达己达人,深厚内敛,古风犹存。
斯人已逝,高风长存。作为天才个案,饶宗颐难以复制。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是深耕土壤,为大师诞生厚植沃土。饶宗颐(1917年8月9日~2018年2月6日),生于广东潮安,祖籍广东梅县,字固庵、伯濂、伯子,号选堂,是享誉海内外的学界泰斗和书画大师。饶宗颐学术研究范围颇广,古今跨度甚宽。从古文字学、甲骨学、考古学、目录学,到经学、礼学、敦煌学、宗教学;从地方史志、中印关系史,到海上交通史,不一而足。除了学术以外,他在音律、书画方面的创作也是别具一格,受到广泛赞誉。
饶宗颐一生治学严谨,先是与钱钟书并称“北钱南饶”;钱钟书去世以后,又与季羡林并称“北季南饶”。学术界称他为“国际瞩目的汉学泰斗”“整个亚洲文化的骄傲”。
原文链接:

2007年10月,《羊城晚报》创刊50周年之际,饶公亲笔题写“记载翔实”四字相赠,勉励本报植根岭南,继续前行。

钱钟书说他是“旷世奇才”,季羡林称他是“心目中的大师”,金庸说“有了他,香港就不是文化沙漠”,学术界尊他为“整个亚洲文化的骄傲”。

饶宗颐有此成就并非只因“天生聪慧”。

他1917年生于广东潮安。家族富甲一方,家学渊源深厚,父亲饶锷建起的潮州最大的藏书楼“天啸楼”,是饶宗颐儿时的宝地,每日与数以十万计的书为伴。14岁时,刚上中学的他就退学回家自学,16岁便继承先父遗志,续编《潮州艺文志》,自此踏入学术界。两年后,饶宗颐破格被聘入广东通志馆中,专职艺文纂修。他几乎将馆里收藏的所有地方志都看过,为他后来百科全书式的学问体系构建打下了基础。

在这本“百科全书”里,饶宗颐占据了太多“第一”——

他是第一位讲述巴黎、日本所藏甲骨文的学者,也是第一个系统研究殷代贞卜人物的人,是编著词学目录、楚辞书录等第一人,是把印度河谷图形文字介绍到中国的第一人,是研究敦煌写卷书法的第一人,他精通古琴,是撰写宋、元琴史的首位学者。

饶宗颐茹古涵今之学,上及夏商,下至明清,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画金石,无一不精;他贯通中西之学,甲骨敦煌、梵文巴利、希腊楔形、楚汉简帛,无一不晓。“业精六学,才备九能,已臻化境”。他出版著作六十余部,著述3000万言,仅《20世纪饶宗颐学术文集》浩浩十二卷,就达1000多万字。

“万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这是饶宗颐尤为喜欢的句子。他说,不磨就是不朽。古人所追求的不朽,就是立德,立功,立名。中流犹言在水中央、大潮之中,自在则是指独立的精神。先立德、立品,再做学问、做艺术。

如此国之耆宿,文化泰斗,却无半点学究之气。虽然白发白眉,颜容清癯,竟如老顽童般有趣。无论身处何种场合,说到动情处,他总是眉发伸张,笑声抒怀,“我不带徒弟,我干嘛要让人辛苦?我自己折磨自己就够了,不想让别人辛苦,做学问真的很辛苦”。

但他从未失去对人间的一片悲悯之心。香港大屿山有一游览胜地,38株巨木镌刻着斗大的《心经》全文。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户外木刻心经简林,是饶宗颐2002年创作的,他说,要为香港开启智慧。

太阳集团娱乐 32007年,饶宗颐题赠羊城晚报

追忆

曾和记者“比手劲”?90岁仍能盘腿坐

2006年,年事已高的饶宗颐很少出门参加活动。但他有个经常去的“老地方”,就是在香港跑马地繁华地带的一家以潮州口味为特色的饭店。饶先生每周要来这里数次,会客或是自己饮茶。

我们三次专访饶公,他都是选在这里。老人家白皙、清癯,总是整洁地穿着宽身艳色的中式对襟丝绸夹袄或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式立领,温暖舒服地笑笑、谈谈,让人如沐春风。临近当年农历新年的一次采访中,我们曾代表报社送给他一件广东特产香云纱面料的丝袄,饶公很是喜欢,当时就穿在身上,连说好看。

这样的采访,自然常是因请教某道学术问题而起,但先生的学问实在太博大,每每谈开去,也就是生活、学术、兴趣无所不包了。他常说一句话:“我的生活,把文史哲的东西融合在里头的,有很多趣味。”

当我们惊诧于他精神那样健旺时,饶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每天打坐的习惯。“现在也有个养静的时间,吃完饭、睡觉前,人家讲话,我就自己打坐。我打坐可以卧躺,气入丹田,腹式呼吸……”说到这里,老人家真的就演示起盘腿来,而且能做到双腿交盘,两脚心均朝上。看到我们惊得合不拢嘴,他便笑得像孩子一样得意。

几次见面熟悉之后,饶公开玩笑地要和记者“比一下手劲”,握一握手。看到后生也佩服他大力,老人家开心地说,这是坚持练习书法、弹古琴的结果。饶公青年时代即师从岭南古琴名家容心言,且一生尤其喜爱在旷野弹奏古琴。“那先生现在每天还弹琴吗?”我们问。“我中过风,左手还有点硬。”他进而解释,弹古琴的时候,左手的作用是半揉半夹,叫吟、揉、绰、注、进、退、撞。“但我现在做不到这样,所以我‘变成’陶渊明了——弹无弦琴。就是心头的琴”。

于是,饶先生取过一张纸来边写边讲:陶渊明不会弹琴,但他收藏了一张没有琴弦的琴,称为无弦琴,常常带在身边。每当酒酣之际,他就做抚琴状。在那种状态下,虽然没有琴音,但他心中是听得到音乐的。“这是最高的境界,为不弹之弹”。

太阳集团娱乐 42008年,饶宗颐(右)北上探望季羡林
丁和 摄

10年前在故宫办展,趁机探望老友季羡林

“北季南饶”惺惺相惜

2008年10月,羊城晚报记者从饶公家人处得到消息,老人家即将北上故宫办展,而且很有可能要去探望在北京301医院住院多时的老朋友季羡林先生。经过一番努力,我们也终于成行。

10月28日,虽然因为医院的严格规定,我们难以亲随目睹两位世纪学者的会面,但饶公的家人从医院返回后第一时间为我们转述了当时的情景:

他们一见面就亲切握手,季老称赞饶公“多才多艺”,又称赞他的手“很有力”。饶公闻听此言甚为高兴,说这是他长期写字、弹古琴的结果。季老的记性好,他谈起了饶公1991年在北京办展览的往事,说他和李嘉诚两人都参加了。饶公也提到他的《清晖集》是季先生作的序。谈笑甚欢时,饶公将事先写好的一幅字“崧高维岳”赠送给季先生,称赞“季先生是我们国家唯一的”。两位老人见面时间不长,语言不多,内心愉悦,依依不舍。

太阳集团娱乐,随后,在饶公女儿饶清芬女士的安排下,我们又同上海摄影家丁和先生联系,争取到他授权,将其拍摄的独家照片在第二天的《羊城晚报》头版见报,这张经典照片从此广为传播。

10月29日16时,锁闭已久的故宫神武门城楼开启,《陶铸古今·饶宗颐学术、艺术展》开幕。当时,这是故宫博物院有史以来为在世画人举办的第四个个展,也是他们举办的第一个香港艺术家的个展。

治学

多领域开荒播种 身负百项“第一”

饶宗颐的治学背景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能够在一生最能出成果的30年里,避开来自政治的、社会的动乱,在法、美、英等等国际汉学界大环境中,接触到早年流失海外的典籍孤本,并到印度等地作实地考察,从而得以多角度地研究中华文化;二是由于始终把根扎在香港,使他可以近距离了解内地考古新发现、学术研究新成果和文化新思潮,文化的血脉没有割断。

饶先生是这样表述自己做学问的方法的:“学问要‘接’着做,而不是‘照’着做,接着便有所继承,照着仅是沿袭而已。”所以,他在敦煌学、甲骨学、词学、史学、目录学、楚辞学、考古学和金石学,以及在宗教史、艺术史、文学、梵学等领域的许多学术课题上都表现出了首创精神。

2006年12月11日,羊城晚报整版刊发独家专访《饶宗颐·大隐于市一鸿儒》。两天后,当羊城晚报记者将其作为拜贺饶公九十华诞的一份礼物呈上,老人家先是惊讶报道的篇幅之大、叙谈之深,继而又对《“我的学问是中山大学濡染出来的”》这一标题会心大笑,欢洽之情感染了在场的众多宾客。

今天我们再次选登数度求教于饶公所得的片段,缅怀大师远去的背影。

做学问敢于否定自己

羊城晚报:是不是没有家学,就没有您今天这样渊博的学问?

饶宗颐:是的,我15岁以前已经培养了这个基础,以我的经验,家学是学问的方便法门,因为做学问,“开窍”很重要,如果有家学的话,由长辈引入门可以少走弯路。

我的学术发展是因为我有家庭教育,可以说是家学。我有四个基础是直接来自家学的:一是诗文基础,我是跟父亲、跟家里的老师学习的。家里从小就训练我写诗、填词,还有写骈文、散文;第二是佛学基础;三是目录学基础;四是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在无拘无束的学习环境下,我从小就养成了独特的学习习惯和方法,这对我以后做各方面的学问研究很有帮助。

羊城晚报:您从5岁开始接触学问,到现在80多年,这过程中会觉得枯燥吗?

饶宗颐:我的求知欲太强了,这种求知欲征服了我整个人,吞没了我自己。我觉得搞学问是一种乐趣。我研究很多很多问题,我学会一种又一种文字……为了寻找一件事的根源,我一定要找到原来说的那句话,这其中的过程,要很有耐心,有些问题,我慢慢研究了十几年。

羊城晚报:要说您学术之“奇”,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在许多陌生的领域开荒播种,例如率先编著词学目录、楚辞书录等;治楚帛书之第一人;率先把印度河谷图形文字介绍到中国;研究敦煌本《老子想尔注》之第一人……据说您身上这样的“第一”有百项之多!

饶宗颐:现在是一个制作模型的社会,但我制作了自己的模型,我不想跟着别人走过的路走下去。

羊城晚报:好多人说您是奇才,写的东西多,出手快。迄今为止您已发表专著六十多部,内容字数以千万计!

饶宗颐:其实我写文章也很辛苦的,靠忍耐,靠长期的积累。我有一个特点,就是写出来的东西不愿意马上发表,先压一压。我有许多文章是几年前写的,有的甚至有十几年、二十几年,都不发表。举例说,前几年发表的《郭子奇年谱》,那是我20岁时写的,50年以后才拿出来发表。

我治学的另一个特点是敢于否定自己,对于学术问题我敢不断修正、自我改进。有时候关于一个问题,要写三四篇文章,好像反反复复,其实是不断推进。这种修正跟前边所说的谨慎发表文章并不矛盾,因为有些领域是没人涉足的,有些考古材料是第一次发现的,在这方面我有勇气首先去探讨,不足了再改正,再补订。

一直保留钱钟书的赠书

羊城晚报:内地学界有北钱(钟书)南饶,或北季(羡林)南饶的说法,您同钱钟书先生的交往是什么年代?

饶宗颐:我们很熟,是好朋友。1980年我在大陆旅行三个月,那一次,我到北京去看他,那时他的《管锥编》还没有出来。

我同钱先生见面后很谈得来。我送给他我写的一本词,叫《晞周集》,这本书是我在耶鲁大学研究院教书时写的,是“和周美成词全部”,是大名鼎鼎的张充和帮我抄写后出版的。他也送给我《管锥篇》的手稿。我很佩服他这个人,他收集的材料,一点一滴都不放松,一个东西改很多次。这部手稿是在印出来的书上,他自己又在上面加了很多东西,我现在还保留着。

羊城晚报:能说说您同顾颉刚先生、中山大学的交情吗?

饶宗颐:顾先生是我的一个很早的知己,到今天我还感谢他。顾先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的好处是提拔人才。我同钱穆是好朋友,钱穆说他没有顾先生的提拔,就没有他的以后。我也是顾先生提拔的,那时我在中山大学的广东通志馆,中大在石牌,而这个机构在文德路。我在那里看书,修志,撰写稿子。我的学问是中山大学濡染出来的,我感激中山大学。

羊城晚报:季先生同您的友谊也不错吧?

饶宗颐:我们的友谊也是很好的。季先生在我的《清晖集》里写的序,我怕会得罪很多人。因为他赞扬我的书画,把我捧得太高了。

晚上仍在家会客 睡梦中安详离世

6日中午,记者赶到位于跑马地云地利道的饶宗颐寓所楼下,安静的街道上不时有车辆进出,其中不少是闻讯赶来吊唁饶公的人士。记者恰巧碰到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馆长李焯芬下楼送别到访的客人。

“饶公今日凌晨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无疾而终。这对于百岁老人来说,是一种福气。”李焯芬感慨地说。据他透露,饶公的家人和朋友们正在商量安排后事,暂定2月28日举行悼念活动。

李焯芬说:“饶公最近身体蛮好,只是在10天前有些肠胃不适,不过经过调理已经好了。就在1月25日,饶公还来到山光道马会,出席‘饶学联汇’活动,与20多家大学及研究机构的人员欢聚一堂,共话传统文化。”想不到,那竟是饶公最后一次出席公开活动留下的照片。

饶学基金会联席主席兼董事谢锦鹏向记者透露,5日晚10点多他曾与太太一起到饶公家做客。“当时饶公在佣人的搀扶下来到客厅与大家见面,当听到大家的夸奖时,饶公还微笑致意。”想不到一个多小时后饶公就在睡梦中驾鹤西归,令人惋惜。

这位百岁老人尽管年事已高,却依然过着忙碌的日子:去年12月在广东东莞,他为以饶宗颐命名的美术馆铲土奠基;去年11月在北京,饶宗颐出席“莲莲吉庆——饶宗颐教授荷花书画巡回展”开幕式,并向中国美术馆捐赠其10件(套)作品。

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6日代表香港特区政府,向饶宗颐的家人致以深切慰问。她表示:“我对饶宗颐教授辞世,深感哀痛。我有幸认识饶公多年,并于担任发展局局长期间直接参与于政府活化历史建筑伙伴计划下的饶宗颐文化馆的设立;我和饶公及他的家人感情深厚,多年来得到他老人家的亲自教诲,令我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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